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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哲斌:悲傷的殺人直播

殺人直播映射當代最棘手的一種議題,當我們試圖以科技解決人性問題,往往會引發另一些問題,悲傷與震驚之餘,我們尚無解答。

2017/05/31 出處:財訊雙週刊 第 529 期 作者:黃哲斌

4月中,美國一名男子在臉書上傳影片,內容是他隨機開槍殺害74歲老翁。凶嫌並以臉書直播自承犯案,揚言會繼續殺人,隨即被大量轉傳,影片兩小時後才被下架。

4月底,泰國一名男子在普吉島的廢棄旅館裡,臉書直播勒斃自己的女嬰,隨後在鏡頭前自殺,整整一天後,這段悲劇影片才被刪除,其間已被轉貼到YouTube等影音網站上。

這兩起事件引發眾怒,認為臉書疏於過濾暴力內容,讓殘忍影像在網路上流傳。巨大的壓力迫使臉書執行長馬克.祖克柏公開應允,將簡化檢舉不當內容的流程,同時增聘3000名人力審查過濾。

臉書疏於過濾 血腥直播犯眾怒

臉書並非唯一直播平台,YouTube、Twitter、Instagram、Snapchat都有類似的即時串流影音功能。去年四月,當臉書強打直播功能,本專欄曾撰文探索「網路直播的楚門世界」。一年後,當零時差的網路直播,成為人人上手的簡便工具,或許,值得我們進一步考掘,這些殺人影片背後的意義。

首先回顧另一起悲劇:1974年,30歲的克莉絲汀(Christine Chubbuck)是一家地方電視台的記者兼談話性節目主播,某天上午,她在自己的電視直播節目上,先播報幾則新聞,隨後對著鏡頭表示,將為觀眾帶來一則最新的血腥報導,接著拿出左輪槍,對準自己的太陽穴開槍自殺。

這起直播自殺事件,立即占據媒體頭條,據家人、同事的說法,她因職涯不順、健康理由、人際關係障礙,多重因素導致她在鏡頭前輕生。

克莉絲汀的故事告訴我們,人類並非完美的生物,有時絕望,需要聆聽,而她選擇公開自戕,作為告別人世的一種宣示,甚或抗議。

克莉絲汀事件發生在沒有網路的年代,當天節目的錄影母帶,由電視台老闆交給一家律師事務所嚴密保管。除了那天上午,驚悚目擊的佛羅里達州收視戶之外,再也沒人見過這段血腥畫面。

時隔43年,科技條件大不相同,如今,一支手機的攝影鏡頭,一個免費的臉書帳號,就能擁有即時影像傳播力,不須電視台執照,不須主播門禁卡,不須攝影師與訊號發射塔,「人人都是主播,人人都是網紅」,這句直播網站愛用的口號,反射出當代人渴望被看見、渴望被肯定的強烈欲求,甚至死亡與憤怒都是一種節目。

這也帶來網路時代的倫理危機,這一頭,臉書高調公布財報,今年首季淨利30.64億美元,年增率76%,並聲稱影音是未來主流。據統計,行動影音的流量占所有行動上網流量的六成。

另一頭,《華爾街日報》報導,自臉書去年推出直播功能,至少50起暴力事件被上傳。在芝加哥,4名嫌犯折磨一名精障人士的肉體,並上網直播;在瑞典,3名男子直播性侵被害人;在法國,恐怖分子炫示血淋淋的殺戮鏡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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