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耀昌:鄭成功與哥倫布

台系混血漢人必須學會謙卑,衷心感謝原住民。

2017/12/24 出處:財訊雙週刊 第 544 期 作者:陳耀昌

我在2010年寫《福爾摩沙三族記》,鄭成功在台灣社會還是「開台聖王」的形象。在書中,我大膽反聖人崇拜地挖出鄭成功娶荷妾、有躁鬱症、凶殘嗜殺、有戀母弒父情結,以及以三太子自況的心理分析;但還是正面描寫他艱苦卓絕,過人的毅力與奮鬥的一面,評價還是很高。

鄭成功vs.哥倫布 動機、目的大不同

曾幾何時,在原住民轉型正義的風潮下,到了一五年左右,台灣社會對他的評價漸變。有些評論指責他殘害原住民,甚至說他「滅族」,把1870年沙轆社被劉國軒屠殺剩下7人的帳算在他頭上。因此台南市原住民議員谷暮.哈就曾發言質問當時的台南市長、現今行政院長賴清德:「台南火車站前的鄭成功銅像何日拆除?」

這些指責自有其根據。我也自省,《三族記》中,我只描述了西拉雅當時對荷蘭人及鄭成功的觀感,確實對後來西拉雅人的困境及遷徙著墨太少。原住民對鄭成功的指責,理所當然。但我總覺得,近年對鄭成功的批評似乎過苛,特別是非原住民批評的是「被國民黨化的鄭成功」。

基本上是指責鄭成功「政治不正確」,因為在國民黨版的教科書,國民黨一直強調鄭成功把台灣當作「反清復明基地」,以合理化國民黨政府的統治政策。可能也因此,每年4月29日(正確日期應為4月30日)紀念鄭成功登陸台灣祭典的層次被降級了,過去為國家層級,由內政部長主祭,自今年開始改由台南市長主祭。

也有人把鄭成功比擬為哥倫布,但此非好評,這幾年美國的「哥倫布日」也受到挑戰與質疑。哥倫布發現美洲,不可諱言也造成美洲原住民歷經由數千萬人口變數百萬人口的浩劫。但是哥倫布生前哪會想到這些?其實哥倫布與鄭成功過世時,都不認為自己的一生是成功的,卻不料死後均享盛名。

我想為鄭成功說幾句話。首先,是鄭成功來台的動機與目的,與哥倫布是不可同日而語的。哥倫布去美洲,是為了財富,為了到「東方印度」。因此,他找不到東方印度的富饒天地之後,就原船回歐洲去了,然後平淡以終。

鄭成功登台安民心 土民與百姓同等

而鄭成功來台灣的最主要動機是解決他當時的燃眉之急,為了養活他的軍隊。因為1658年的南京大潰敗,以及六一年清廷執行了黃梧的海禁之策後,鄭成功的10萬軍隊在金、廈兩島已經支撐不下去了,吃不飽何論打仗?他想起何斌說的「台灣田園萬頃,沃野千里」,因此排除眾議,決心到台灣尋覓新天地。短期為解決糧食問題求生存;長期而言,則「創建田宅,以遺子孫」,說難聽一點,像狗急跳牆或心有二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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