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世芳:這個世界,仍然想聽蔡藍欽
停格的青春 留下最最美麗的歌

如今,還知道蔡藍欽的人,應該是不多了。願他猶然青春的歌聲, 吹進更多年輕的耳朵,也提醒我們:或許可以讓這個世界變得並不那麼壞。

2017/02/28 出處:財訊雙週刊 第 523 期 作者:馬世芳

今年情人節,是蔡藍欽逝世30周年忌日。我做了一期廣播特輯,完整回顧他那張出道即成遺作的專輯《這個世界》。原以為記得他的人應該不多了,預告貼出,各方歌迷懷念的留言紛紛湧來,短短幾天竟有1萬8000人按了讚;足見他的歌仍然後勁十足,仍然烙印在千萬人不忍忘懷的青春。

1987年2月14日凌晨,台大機械系三年級學生蔡藍欽在家休克導致心臟麻痺,溘然長逝。距他完成首張個人專輯配唱,才不過短短7天。上天像是跟我們開了個大玩笑,讓他永遠停留在22歲,再也不會變老。那年夏天,他的遺作賣了10幾萬張,列名年度暢銷專輯,後來更被選入台灣流行音樂百張最佳專輯之列。

蔡藍欽和金智娟、林強同年。他若活著,今年將滿53歲。

我第一次聽《這個世界》是1987年春,離正式發行還有好幾個月,那年我高一。飛碟唱片老闆吳楚楚拷了一捲錄音帶給家母陶曉清,說是準備發片的學生歌手,剛錄完專輯就過世了,甚至還來不及參與後期混音、搭錄合聲。我一口氣聽完那捲試聽帶,有點兒想哭,卻又哭不出來。那些歌裡有的是青春歲月的焦慮和盼望,那是我們再熟悉不過的感覺:一面被升學主義逼得喘不過氣,一面又滿腦子狂妄浪漫卻又真誠無疑的夢想。

字字句句,都是我們一輩人的寫照。仔細想想,大人眼中的「乖孩子、好學生」恐怕沒有誰是心甘情願,多半只是缺乏造反的膽量。蔡藍欽帶著幾分疏離、幾分自嘲的口吻,既冷淡又溫暖,恐怕比憤青式的吶喊,更能擊中萬千少男少女的心。

好學生的焦慮與解放

蔡藍欽短短的一生,活得盡興盡力。他是大人眼中典型的「品學兼優」,小學到中學永遠當班長,作文、演講、畫畫、游泳、短跑比賽也都名列前茅。聯考從建中到台大,一路過關斬將。從小學鋼琴,高中加入搖滾樂團彈鍵盤,也能技驚四座。上大學擔任吉他社熱門組副社長,辦了轟轟烈烈的跨校搖滾演唱會。再加上家境優裕,足以支應他發展興趣,蔡藍欽大學時代就擁有市價好幾萬元的DX7合成器,收藏價值十幾萬元的原版唱片⋯。

這麼看來,他簡直像漫畫裡走出來的完美角色。但他的人生始終有著放不下的焦慮和壓力,再多獎狀獎杯都無可解憂。他之所以拚了命在運動場上表現,多少也是拒絕敗給自己多病的體質。搖滾是他青春期最重要的解放和寄託,因病從台大休學、轉去屏東農專的那1年,則可能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。

好歌聲的真誠與自信

八五年他回到台大續讀大二,因為好友引介認識唱片公司,嘗試為同輩人寫歌。他用雙卡錄音機錄下彈唱的demo,短短幾個月,寫了20幾首歌(那些demo後來大多收錄在2001年的紀念專輯)。 吳楚楚聽到demo的歌聲,非常喜歡,提議為他錄製個人專輯,竟被一口回絕:他不想出鋒頭,不要再有成名的壓力,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。唱片公司苦勸許久,好說歹說,總算以「留個紀念」的心情說服了他,並且講好不上電視、不影響學業,寒假錄音,暑假出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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